孱弱昏黄的灯光下,我再次握紧了银刀,对着元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猫着腰准备去逮那外头偷窥之人时,却觉袖子被拽住,回眸,正是元曼这丫头,满脸惊恐担忧之色,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袖不愿让我上前。

可见这丫头还是并非全然没心没肺的,她仍会担心我,就说明她心中早就承认了我。

我冲她笑了笑,回身摸了摸她的头,示意她不要怕。旋即转身弓着身子继续向门边摸去,电光火石间猛然推开窗子一跃而出,将刀向着那影子刺去。

然,短刀扑了个空,但见那影子微微一侧,反手竟捉住我的手。

我心中骇然,惊慌暗道不好,此人身手绝对不一般,正欲回身再给那人一脚时,却听那影子道,“夫人莫下杀手,是末将。”

那声音甚是熟稔,不是王翦又是谁?

我将刀子丢开来,怦怦乱跳的心总算也安定了些,连连抚胸吁气道,“善也,善也,不是贼人。”

这闹剧算是明朗了,元曼也壮着胆子提了灯走出来,彼时王翦还死死扣着我的右手手腕,见着元曼出来,我二人惊慌着将手收回,王翦更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清咳了两声。

“原来是王将军。将军这深更半夜的还未休息,跑来这儿作甚?”说着,元曼提着灯又四下看了看,“好在不是贼人,莫不然今夜怕是更不得安生了,是将军就好。”

王翦讪讪的笑了笑,“末将被这雷声惊醒,睡不着觉,索性起来走走。见着院子里有人影晃动,想着公主白日所言,正担心是不是贼人,便悄悄跟了过来瞧瞧。末将并非有意听夫人和公主的墙角,但也是因着听了夫人和公主的声音,确认了你二人是安全的,末将这才放了心,正欲回去,不曾想夫人警觉,险些要了末将的性命。”

我哪能要得了他的性命,就凭当年钱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畜生敢拿饿狼来缠他,还伤不得他,我便知晓王翦到底有多能耐。他这般说辞,不过也是为了避嫌,怕元曼听出些什么来。

实际上,他今夜到底是在做什么,除了他自己,谁又能知他心事呢?

“并无异动就好。”元曼颇为安心的样子,看得出来,这小丫头对王翦倒是很信赖的,“夜深了,将军明日还要早巡,还是回去早些歇着罢。”

王翦点点头,“也请公主和夫人早些歇息。”说罢,王翦抱拳辞去。

我和元曼进了内屋,好在今夜只是虚惊一场。

外头雷雨声依旧,噼里啪啦的砸得山林里树枝折断的声音络绎不绝。我和元曼缩进被子,小丫头眼睛依旧睁得圆圆的,“母妃,夜里睡觉能不灭灯吗?”

我点点头,剪去烛花重新又挑亮了些,“时候不早了,母妃守着你睡罢。”

“母妃,你能给我讲讲我的母亲吗?我从精卫的口中听过她,但她也了解甚少。精卫说,除却父王之外,就是母妃和我母亲关系最好了,母妃能给孩儿讲讲她吗?”她低声哀求着,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幼兽,“每每谈及阿房这个名字,父王要么就会生气,要么就会难过,孩儿不敢去问父王。”

阿房,阿房,赵阿房。这个名字,消散了十多年,近来却是频频出现。

有些东西,不是一味的躲避就能真的遗忘的。元曼这丫头终归是阿房的女儿,我没有权利去抹杀阿房在元曼心底的印象。

我笑了笑,抚着她细软的青丝,“好。”

追忆起那个女子淳朴又美好的笑靥,心里百般滋味,“她本是赵国乡野的一名采药女,与你父王相识,还是你父王作为质子屯留于赵的时候。那时,你父王和你祖母被人追杀,潜逃至邯郸周遭的小村落,你祖母求那采药汉子救她们母子,那汉子心善,便将你父王和祖母都藏起来了。阿房,就是那采药汉的女儿。你祖母和父王无处可去,索性便留了下来,你父王和阿房年纪相仿,两个人很快便熟稔起来……”

元曼低垂着眸子聆听着,样子很是认真,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,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渐渐平静。

我继续诉说着,把从阿房口里听来的她与阿政的故事都将给了小丫头听,后来,就是入咸阳宫,她被阿政藏起来的那段时间。讲到我夜闯甘草宫,她替我求情的那段,“那时,她因被下了药,后劲还没缓过来,面色透着微微潮红,可是样子依旧很美。虽然只着一层素色单衣,头发都微微有些凌乱,可她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,的确是块无暇的玉般,未经雕琢而不掩霞光。”

正说着,却闻怀中呼吸渐次均匀,低头看蜷卷着的小人儿时,但见她面色微粉娇憨姿态,显然是睡熟了的模样。

不过十来岁的年纪,就已然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,她结合了阿政与阿房的优点,加之从小养在宫中养尊处优的,将一身皮肉养得极为白皙细嫩,看着只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。

今日怕是将她累极了,又折腾了大半宿,听着故事竟然就这般迷糊了过去。也好,她睡了,我也该早些歇着了。外头的雷雨声比先前也小了不少,但愿这一夜再不会扰人清梦。

山间的晨是繁华闹市里比不得的清净安宁,一夜狂风骤雨涮过后,泥土散发的芳香更加清淡几分。朝阳暖暖的,将我与元曼从睡梦中拖了出来,母女两个在尴尬了许久之后难得的愉悦交谈,醒来时换以相视一笑,恩怨便算都了了。

昨夜彻夜的雷雨,将门前那棵挺拔的松树劈断了半臂,原本遒劲苍翠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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